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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月的夏天

来源: 中北文学汇 时间:2021-07-08

原创: 高原麦客

 

吕月月走出家门的时候,正是午后,她原本想给午睡的妈妈打个招呼,可一看到侧身躺在床上妈妈,虽然背对着她,但粗重的呼吸声和起伏的身体,说明妈妈的怒气并未全消。她对着妈妈做了个鬼脸,轻轻的掩上门,背上旅行包,登上运动鞋,飞也似的逃出家门。

 

八月的天气虽然阴沉,却也没有丝毫的清凉,反而像蒸笼一样,想要把这个世界连同这个世界上生活的人们全都蒸透。广播上说,北极的冻土层不断融化,今年是140年来很热的一年。随着冻土层面积的不断减少,气温还有可能飙升。

 

管它了,那都是环境保护部门或者科学家的事情,自己与妈妈之间的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,哪来多余的精力关注这些社会问题。

 

一想到与妈妈早晨的争执,月月的心里就异常的沉重和无辜。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?妈妈到底是不是她的亲妈,为什么总是和自己过不去?对自己如此刻薄?

 

还没走到车站,身上黑T恤全都湿透了,贴在前胸后背的衣服,黏黏糊糊,异常难受。经过银行玻璃门的时候,月月捋捋被汗水浸湿的头发,才看见T恤上鹿晗的头像,皱皱巴巴,像个干疮的老头。而耳机里正飘出鹿晗的《世界末日》,她听了不下几十遍,但依然无比喜欢。

 

房间的墙上贴着鹿晗的海报,T恤上印着鹿晗的头像,耳机里放着鹿晗的歌曲。吕月月承认自己,是个典型的追星族。从初三开始,她就喜欢上这个清秀无比的男孩。他唱歌的时候比女孩更温婉,比男孩更阳光。是鹿晗的歌声,鹿晗充满活力的形象,为她枯燥乏味的中学生活增添了一丝丝浪漫的色彩。

 

为了把鹿晗的海报贴在房子里,她曾和妈妈有过一场不小的战争。初三放学回家,发现墙上的海报全都被撕下,揉成皱巴巴的一团,仍在墙角。妈妈太残忍了,连她很好的精神寄托也不放过。

 

她拿着皱巴巴的海报,异常的委屈的质问妈妈:“谁干的?”。妈妈平静而又无比冷漠的回答:“是我撕的。”吕月月瞬间泪奔,“你有什么权利破坏我私有的东西?”“你还哪有女孩的样子,别人家的孩子,放学不是上补习班,就是在家温习功课。你倒好,不是打篮球,就是对着海报发呆,我是怕你走火入魔。”

 

“我又不是你养的兔子,我喜欢怎样就怎样。即使喜欢鹿晗,你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生活,更没有权利走进我的房间撕了我喜欢的海报。”“我有这个权利,因为我是你妈,我生了你,就有责任管教你。撕了那些海报也是为你好,你爸又不在身边,我怕你早恋。”妈妈语气里透着坚决。

 

吕月月感到无比的愤怒、无比的羞愧。她从茶几上一把拽过果盘,举过头顶,把果盘重重的摔在地上。水果在重力的作用下被摔成一堆烂泥,洁白的地板,紫色、红色的果肉,像被打翻在画布上的水彩,浓烈而清晰。有几颗葡萄蹦蹦跳跳,穿过客厅,一直滚到饭厅和厨房。

 

“嘭”,她把自己关在房间,饭也不吃,哭了一整天。她一边哭,一边回想母亲说过的话。她是不是真的早恋了?早恋的对象是那个帅气的鹿晗,可望不可即,有一种雾里看花般的感觉。

 

她会关注他每一首歌曲,每一张新出的唱片,每一场音乐会,甚至每一张海报。没错,她就是喜欢他。

 

他唱的那些歌,不就是她心里想说而一直没敢说出的秘密么?青春的懵懂,心中冉冉升起火苗,少女的秘密,这些大人们不懂,她也不想说给妈妈听。而鹿晗懂,很多夜晚,她是一边流泪,一边听鹿晗的歌曲。那些歌曲就像一弯小船,载着她,她的梦,少女的心,一同驶向她要去的远方。

 

那天晚上她想,“总有一天我会开这个地方,离开唠唠叨叨妈妈,这个家让我窒息。”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粒种子,想要破土而出,迎接朝阳,迎接雨露彩虹和清风。而母亲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塑料棚,罩着她,压制着她,让她无法呼吸。

 

很后,还是老爸回来解了围。劝说了妈妈,又答应买给她全新鹿晗的海报,这才平息了母女之间这场相持不下的战争。在家里,虽然爸爸很疼她,也很理解她,可爸爸在市里上班,几周才回来一次,大部分时间是她和妈妈相依生活。她总觉得,她和妈妈之间隔着一条河,她过不去,妈妈也过不来,她们各自坚守各自的领土。

 

大巴在高速上飞驰着,窗口掠过一丝清凉的微风,掀起了吕月月的刘海。耳机依旧循环播放着鹿晗的《世界末日》,“想笑,来伪装掉下的眼泪;点点头,承认自己会怕黑;我只求,能借我一点的时间来陪;你却连同情都不给;想哭来试探自己麻痹了没有,全世界好像只有我疲惫......”

 

中午因为和妈妈之间的争执,饭也没吃几口,也没有午睡。虽然此刻异常疲惫,但却丝毫没有想睡的意思。听着鹿晗的歌曲,像极了自己当下的处境,不免留下眼泪。她总是想不明白,上初中她管着她,上高中她管着她,现在上大学了,她依然管着她。妈妈说话的语气,家里的气氛,让她时刻感觉到压抑。

 

放暑假的那一天,她心里还想着,一个学期没有见到妈妈了。她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,是成人了,她可以用成人的方式和妈妈好好相处。妈妈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,爸爸在市里上班,自从她上大学以后,家里就剩下妈妈一个人。

 

文化程度不高的妈妈,除了上班,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,很少与外界接触。她胆小、怕事、谨慎、对月月格外严格,月月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贪婪的超乎寻常的爱。她总是对她不放心,怕她干傻事,谨小慎微的守护她。在妈妈眼里,月月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。

 

她真搞不懂,城里的父母为了培养孩子的兴趣和爱好,不惜花重金,为孩子报各种各样的兴趣班,乒乓球、棒球、钢琴、绘画、舞蹈等、电竞等,并且父母陪着孩子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,他们把这叫素质教育。可同样的爱好兴趣,到了妈妈眼里,就成了不务正业。

 

从初中她就喜欢上了篮球,一直打到现在。没有花钱参加过专业的培训,但她所在的高中女子篮球队,从高一的时候开始,就参加县上市上的各种比赛,拿过全市高中女子篮球队的第二名,曾经把县上一个男职工队打的落花流水。在小小的县城名声大振。从此以后,不断收到其他地区的邀请赛。

 

恰逢暑假,几个队员也都在家(原来的同学),前几天她们队与市文化队对决,成绩不错,昨天收到了省妇联夏季邀请赛。*一次参加这样级别,这种规格的比赛,对吕月月来说还是*一次。她兴奋的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,一直在和其他几个队员电话聊天,如何打好本次比赛。

 

第二天早上,吕月月一边收拾行装,一边高兴的告诉母亲,她要去省城参加妇联举办的篮球赛。母亲听说要去省城,并且要好几天时间,似乎有点不大乐意。

 

妈妈嘟嘟囔囔:“都上大学了,还让父母操心。一个女孩子,整天东奔走走,哪有一点女孩的样子?放暑假了,也不安分守己的待在家里。驾照刚考完,还没几天功夫,大大小小的篮球赛已经参加了好几场。不就是玩吗,玩玩也就罢了,也不觉得累。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打比赛,我能放心吗?”

 

开始的时候,月月也知道妈妈替她担心。就无比轻松的对妈妈说:“上次去市里打的不错,光是奖励的运动衣运动鞋也值好几千。这次不但有大奖,而且来回的食宿主办方全包。再说,像这样高规格的比赛我还没参加过,也想出去见见世面。”

 

妈妈继续唠叨:“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,你也该收收心了,咱又不靠打篮球将来谋生。现在就业竞争这么激烈,别说你上的是普通大学,就是名牌大学,出来分配都成问题,自己没有一点危机感,哪还有闲情逸致整天打球?”

 

“不是我说你,瞧你那身打扮,黑体恤,黑短裤,运动鞋,华侨帽,就像个假小子。你看满大街,哪个女孩子像你?人家个个都穿着裙子,温文雅尔,就你是个另类。这样下去,以后可怎么办呀?”

 

“什么怎么办呀?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怎么看我,只要我喜欢就行,与别人何干?女孩子怎么了?你没见过电视上那些女队员,个个生龙活虎的样子,不输给男生。我喜欢这样的打扮,我为我自己打扮,为什么就一定要符合别人的审美要求?”吕月月不服气的回了句。

 

虽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,但她还是强忍着,希望妈妈同意她去省城打比赛。打球能让她找到快乐,找到自信。那是她的事业,她梦想中的天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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